苏子修

山水有相逢。

思华年

·落魄公子凯×江湖剑客源



近日京城里有个大户人家让皇上抄了家,一家老小百十来口全都成了刀下亡魂。这事传的沸沸扬扬,就连远在南方的苏州城都在讨论着王中书满门皆斩的事情。



“小二,来碗面。”

“好叻客官,还要点什么吗?”

“不必了。”
“一共十文钱!”



男子伸手掏钱,一摸却是空空如也——钱袋怕是给人趁乱顺去了!小二也是个会看事的,见他这样子心里便有了数,骂道:“没钱吃什么面,赶紧滚,晦气!”他一边驱赶着人,一边还嘟嘟囔囔“看着穿的挺气派,还不是个穷酸鬼!”



“且慢,我看这位仁兄面善,不如坐来与我一同进食,正巧在下一人也怪孤单的。”角落的桌上有人发了话,拦住了赶人的小二。


男子听闻面露纠结之色,他已经一天多未进食,现在早已饥肠辘辘,无奈之下便点头道谢入座了。


“上套碗筷,再来几个好菜几两好酒,我付的起钱!”说着,这人还拿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。


“多谢仁兄相助,在下王俊凯。”


“无妨,多副碗筷而已,莫往心里去。我与你同姓,单字一个水源的源。”


王源一边说着,一边打量着王俊凯。刚刚人多太碍事没有细看,此番一仔细打量便在心里略略赞赏。这人鬓若刀裁,眉如墨画,一双桃花眼带情,两弯剑眉藏锋,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。虽然现在他一身略微破败的单色长衫,几缕发丝也狼狈的散在脸庞,可那骨子里的气质可掩盖不了。


他在打量王俊凯的同时对方也在看他,王俊凯没有盯着看,他记忆超群,只轻扫几眼便记了下来,一边吃菜一边回想王源的样子。面若桃瓣,目若秋波,杏眼含情似笑非笑,唇角未勾而翘自带儒雅之气。身着青衫,腰挂美玉,背负长剑,额点朱砂,举手投足之间带着江湖人士自有的风度。


二人虽然各怀心思,却都未说破,面上挂着笑演绎一见如故。




“我看俊凯兄气质不凡,想来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吧?”王源给王俊凯满上酒,他自顾自道:“唉,朝中局势大变,王中书忠心耿耿却被奸臣所害,只剩长子独活于世,一路流浪至此,所幸遇到源某。”


王俊凯闻言面色大变,端杯的手一抖,酒水撒了些许出来,他心中大惊,慌忙起身。他被朝廷称为漏网之鱼,刚刚并未表明身份,可眼前这人轻描淡写的揭开了他的身世,恐怕是朝廷的人赶来捉拿他了。


“俊凯兄莫慌,且坐下听我说。”王源笑眯眯的摆摆手,并没有要拔剑的意思“自从你出京我便一路相随至此,想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。我与你父亲曾有过点头之交,受人之托前来保护你。”


“此话当真?”王俊凯略有怀疑。


只见王源镇定的神情未变,从怀里掏出了王中书曾给他的信物。王家的信物一露,王俊凯悬着的心这才算安下来。他心想,王源看起来也不过是与他相仿的年纪,竟能与家父相交好,必然是个什么大人物。


“不知源兄—”“你叫我阿源便是,按照你父亲的说辞,你应大我一岁,我唤你兄长也是应该的。”


“不知道阿源是什么来头,我可否担得起你的这句兄长。”


王源一副“就知道要问这个”的样子,笑道:“自然是担得起,我是真心要把你当兄弟的。至于我的来头,不过是流浪天涯的江湖人,不足挂齿。”


王俊凯没再追问,他心里明白的很,既然王源不肯说那定是有他的理由,到了该知道的时候,真相自然公布。




二人酒足饭饱结伴离开酒馆,已是戌时,街上只剩寥寥几个官兵跑过,冷清极了。王源同王俊凯找了家未打烊的客栈,同为男儿身也就没什么讲究,银子得省着花,索性就要了一间房。


王俊凯倒是没什么,他从离开京城到现在并未好好休息过,现在疲惫至极,能有一站床睡已是奢侈了。他草草洗漱后着内衫上床,被子裹了一半特地给王源留了不少,这才合眸沉沉睡去。


王源吹了灯并未上床,他站在窗前,身子一半藏在黑暗里,一半暴露于月光下。王俊凯已经睡熟,并不知此刻的危险境地,更不知房顶上埋伏的几个高手。王源沉思半响,最终还是找来笔墨给王俊凯留了一张纸,并将腰间的玉牌摘下来放到王俊凯的枕侧。


来者不善,王源提上长剑出门会客。




“原来冰谷的长老们喜欢蹲在别人屋顶上听墙角啊。”杏眸里的寒意清晰可见,不见方才与王俊凯调笑时的少年感。他像一把出鞘的剑,寒气逼人。


对方为首的是个年长些的人,银丝满头却没有长者该有的沉定,他恶狠狠的说:“今日你若把白虎令交出来,我便放你条生路,不然…哼,你以为屋里那小子有好活?烟客居可是好久没上新人了。”


王源闻言怒意大起,那烟客居是有名的勾栏,男女通吃,进去的少男少女就没有好好出来的!如今他要护着王俊凯,自然不能让他沦落到那处。


都言先下手为强,后下手遭殃,王源不再与他们废话,手腕一抖拔出长剑,以一人之力敌七人之袭。这次冰谷倒是看得起他,七人中有两位长老,五位护法,各个都是好手。可王源到底是武林盟主王竹之徒,天赋极高,将王竹的本事学了个一顶一,此时虽未占据上风却也没有太过劣势。


只是冰谷的为人并不磊落,不知是哪一个从袖中甩出数枚银镖直冲王源门面,前有毒镖后有利剑,眼看就要避无可避。然而只听几声脆响,银镖悉数掉在了地上。王源避开背后暗剑分心去看是谁,赫然看到一袭黑衣的王俊凯。他剑眉紧皱,手中还握着几枚石子,刚刚当下飞镖的正是这石子。


王源将剑给王俊凯扔过去,自己掏出另一把短刃贴上前。王俊凯竟不是绣花枕头,虽不能上前与之一战,却也能把自己保护好不被冰谷的人近身。


冰谷长老心知局势不好,且战且退,最终是带人撤走。王源看敌人退去,惨白着一张脸单膝跪下,喉头一甜吐出口血。王俊凯忙上前扶他,询问情况。


“无妨,旧伤未好而已,过几日便好了,倒是你有没有受伤?”


“所有人都比你好,别关心我了,惦记惦记你自己吧!”王俊凯心里有火气,他烦王源一声不吭自己出来迎战。心里所想自然不会表现出来,王俊凯还是撕掉衣裳下摆给王源暂时包住伤口,无视王源的挣扎给他抱起来回了客栈。


王俊凯毫不客气的从王源的钱袋里掏出几个铜钱,让守夜的小二去请大夫来给王源包扎,自己则是打了盆热水给王源擦身子。一边忙着,嘴里还要念叨着,像极了老妈子。


王源笑而不语,任他千般念叨也巍然不动。等到大夫来给他诊断,王俊凯才闭上嘴,听着医嘱。是旧伤添新伤,动了元气,需静养。


大夫夜里出诊自然是看完就走,屋子里重归安静后王源才说:“你是不是觉得,那几个人是随你而来,我是为你才受伤,所以心里有愧?傻子,那是什么人,怎么会为你这种小角色特地跑一趟,他们是为我而来的。”王源扬了扬下巴,让王俊凯看枕边的玉牌,继续讲道:“准确的说是为了白虎令,他们冰谷太贪心了,这东西若是给了他们,武林又要大乱了…”


“你那准备如何?眼下你身子虚弱,倘若他们过几日再来,怕是没这么幸运了。”


王源自然早就料到,他说:“待明日一早,你我便上路,回青竹山。”提到青竹山,王源眼中流露出些许怀念,一闪而过。


次日清晨,王俊凯已经买了早饭在桌旁候着了,王源挣扎半天才从床上下来,睡眼朦胧的又被桌上的吃食吸引,饿死鬼投胎似的扑上去抓起包子。王俊凯看不过去,拿筷子敲了敲王源的手,训他:“先去漱口喝水再吃饭!”


“知道啦,老妈子!”王源放下包子去洗手漱口,虽然表面上很是嫌弃王俊凯,但是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,分明是开心的很。


用完早餐便离开了客栈,王源见王俊凯就两件长衫还都有些破旧,带着人去衣铺选了两件衣裳。王俊凯也不拒绝,谢过后就将其放入包袱里。


二人一路紧赶慢赶,半月后终于是到了青竹山。这青竹山在锦州城城外,后山是王源师门青竹居的所在地,整个山头都是他们的,并无外人打扰,倒是清净。王源带王俊凯一路行至深山之中,在一片翠绿的掩映下有一扇大门,门下有两个守门的童子,远远见到王源便兴奋的跑过来,叽叽喳喳的说着思念之意。

  

“阿源哥哥你终于回来了,爹爹可想你了!”一入青竹居的大门,有位豆蔻年华的姑娘就迎了过来,亲昵的挽上王源的手臂。王源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硬,转而又放松下来,给王俊凯介绍,“这位是我师父的小女儿,名唤梓玉。”

 

说罢他又朝梓玉点头道:“梓玉,叫俊凯哥。”

 

梓玉抬眼打量了王俊凯几眼,虽是风流倜傥之貌,可惜比不上她的源哥哥。小姑娘撇了撇嘴,不情不愿的开口:“梓玉见过哥哥。”

 

王俊凯也微微颔首,算是见过礼,他在落魄也毕竟是王中书之子,自然不会冲小丫头行礼。王源倒是不介意,别过梓玉就带着王俊凯上了会客厅。

 

王竹早已等候多时,手边的茶都换了两盏。

 

王源见到一手将自己带大的师父,撩起衣摆跪下行礼,王俊凯乃是外人倒不用随他,但是他依旧是冲着王竹鞠躬表示尊敬。

 

“好孩子,快起来。”王竹起身忙扶起二人,拉着王源左瞧右瞧确认他并无大伤之后才放下心来转而看向王俊凯,“你是俊凯吧,我与毅夫是结拜兄弟,没想到他竟落得如此下场....可怜了你这孩子,以后这青山居便是你的家。”

 

“俊凯谢过伯父。”说着,王俊凯又要行礼,被王竹给制止了,“以后你也随阿源叫我师父吧,对外说是我新收的徒弟,免得让外人动心思。”

 

“是,师父。”

 

王竹又转向王源,熟稔的给他把了把脉,眉头皱起,“这半月你是不是又受伤了?”

 

王源自知理亏,装作委屈道:“都怪冰谷的人来夺白虎令,我以一己之力抵七人,若不是俊凯哥出手,我怕是已经中毒而亡了。”他本就生的显小,此时眼角染上一抹红,杏眸中泛着水光,竟是叫王俊凯看丢了神。一直到王源拽他衣袖才反应过来,如此失礼的举动叫他羞红了脸。

 

“往后半年你不要下山了,让俊凯陪你好好养养身子,有需要的东西给你师弟们说,让他们下山去采购便是了。”王竹一句话就给王源下了禁足令,表面上是关了王源的紧闭,实际上是一种保护,冰谷手再长也不敢伸到青竹居。

 

王源深知王竹的良苦用心,笑而不语,寒暄了几句就和王俊凯去了侧院。

 

“今后你便住这里吧,这原来是师兄的院子,可惜他....”王源话没说完就噤了声,顿了顿才继续说:“反正是不会回来了,你安心住着吧。我就在临院,有事直接去就好。”

 

王俊凯心道这王源到底藏着多少东西,身份不明、浑身是伤、现又把话说的模模糊糊,叫人捉摸不透。而且从苏州一路结伴到此,王源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些奇怪的表情,王俊凯几次见他在夜里坐着发呆,眼里是滔天的恨意。可疑惑归疑惑,王俊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,他没有问任何的问题,只是淡淡的应了声。王源松了口气,转身离开了。

 

王俊凯望着王源的背影,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又松开,神色晦涩不明,他站了一会,也转身进了屋子。

 

此刻,王俊凯还不知道,在他进屋不久后,有两批人先后进入王源的院子,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后离开;他也不知道,王源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青竹山上的日子很是悠闲,王俊凯每日跟着王源看他教小师弟们武功,自己也跟着学上几招,偶尔梓玉会跑过来缠着王源,小姑娘眼里的爱慕之情没有逃过王俊凯的眼睛,可王俊凯也看得出,王源分明不喜欢梓玉还是强忍着不耐烦陪她说话,哄她开心,然后巧妙地避开那些让人误会的接触和话语。

 

 

转眼入了冬,王俊凯已经在青竹居待了半年有余,这半年来他不曾离开半步,对青竹居以外的事情一无所知。王俊凯在青竹山上优哉游哉,表面上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,不仅和青竹居的其他小弟子打得火热,就连梓玉也开始喜欢和他说话与他玩闹。所有人都对京城避之不谈,生怕戳了王俊凯的痛点。

 

可这几日王源突然屡次对王俊凯说起山下的事,时不常的还提一提京城。一开始王俊凯还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,可没过几天王俊凯便受不住了,他收拾了盘缠,准备下山。王源没有阻拦,只是他陪着王俊凯一起下山了。临行前,师父王竹将二人分别叫到训诫室里谈话,王俊凯出来时面色略微僵硬,而王源出来时就连脚步都有些发虚了。

 

方才在训诫室,王竹没有给王源说什么,他拿着戒尺在王源的背上抽了十下,留下了十道深深的血痕。王源知道自己做得过分,于是他只是承受着,一声未吭。

 

“源儿。”这是王俊凯给王源的特殊称呼,儿化音显得二人似乎很是亲密。但王俊凯很清楚,这些东西都装出来自欺欺人的,他一直都不曾了解过王源。“你最近为何总是提起那京城,你故意刺激我,是吧?”

 

王源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,“王俊凯,你想不想回京城,想不想杀了那狗皇帝为王中书报仇?”那双眼里是不再掩饰的恨意。

 

“你什么意思?”王俊凯感到一股寒意,从脚底升起笼罩全身。

 

王源勾了勾唇角,抬手指向京城的方向,说:“我要让皇宫变天,我要杀光奸臣,我要拿皇帝的人头祭奠我爹,我要亲手毁了冰谷!”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这句话,一字一字仿佛是泣了鲜血。

 

王俊凯终于不再隐藏着好奇,他抖着手抓住王源的双臂,“王源,你什么意思!你给我解释清楚啊!”

 

这半年来,王俊凯每日都在被抄家的噩梦里惊醒,梦里他的父母、他的丫鬟小厮、他的奶娘全都倒王府,为了不叫旁人看出端倪,王俊凯一直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里,不曾开口提过京城,也不敢去想去报仇。他明白,自己势单力薄,没办法跟朝廷对抗,只会白送性命。可现在,王源突然问他想不想报仇。自然是想的,可他并不相信王源可以摧毁那些庞然大物。

 

“我爹曾是镇西大将军,手握重权。我五岁那年,他忽然被皇上召去,从此再无音讯,后来证实在回京路上,他被皇上的人刺死,连尸骨都不曾存下!后来我被师父收留,师兄闫海待我极好,他的武功造诣十分高,受到当时的白虎令主青睐,成为了新的白虎令主,可那狗皇帝居然为了跟江湖人士结善联合了冰谷的人,杀了我师兄企图夺走白虎令!”王源说着,眼里便积了泪水,顺着脸庞滑下,“可他们不知,那白虎令早被师兄转交于我保存...我被师兄藏在暗格里,眼睁睁的看他被杀!”

 

 


这天下,这世道欠了王源太多,他从十年前开始积攒势力,如今终于到了反击的时候。

 



王俊凯望着泣不成声的王源心里好像卡了一根刺,不上不下,疼痛难忍。他上前一步,将王源揽入怀里,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背安抚他,“你若要报仇,我陪你便是。”

 

一切都有了解释,王源的身份、那些令人不解的表情和话语在今天全都真相大白,掺着鲜血的事实令王俊凯措手不及。

 

 

王源埋在王俊凯的怀里很快平静下来,他擦了擦脸,说话间带着浓厚的鼻音,“此事若成你我便能颠覆天下,若败,那边黄泉下相见。”

 

“我既然答应陪你,就不会有退意。走吧,去颠覆天下吧。”

 

王俊凯孑然一身已经不再有惧意,他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,唯一的牵挂便是王源,如今王源要做什么他都相陪,反正左右不过是个‘死’字。

 

王源深深地看了王俊凯一眼,低声应了一声。

 

二人再次启程,赶在客栈打样之前入住,这次他们不再是同房,王俊凯从来都是服从安排的,他没有多想便去休息了。

 

估摸着王俊凯睡下后,王源换了一身夜行衣,悄无声息的潜入夜色之中。王俊凯睁开眼,苦笑一声,从怀中掏出一块血红的玉牌——赫然是王竹手中的朱雀令。倘若他把这块牌子交给冰谷就能逃过一劫,从此与王源再无瓜葛,寻一处世外桃源安度余生;可若是他将这牌子揣着,明日一早出了客栈就是千人追踪万人暗杀,一不小心就会丢掉身家性命。

 

 

王源,王源。这两个字仿佛一把刀,狠狠地扎在了王俊凯的心口上,疼的令人发抖。一直以来,王俊凯知道王源对他有所隐瞒,可他未曾想过,王源竟是拿他连兄弟都不看!王俊凯觉得,这半年来他的真心都喂了狗,那腔要满溢出来的情意想来不过是番笑话而已。

 

 

“王源儿啊王源儿...你当真是无情...”王俊凯低语几句,将朱雀令收起来做出了选择。他这条命,若是王源想要,取走便是了。

 

这边王源一夜未眠,他召集了一些人手,一一布置下任务后才回到客栈。王俊凯已经起床收拾妥帖,坐在一楼等待。王源从窗户里回房间换了昨天的衣裳,揉着眼睛走到楼下坐在王俊凯身边,“俊凯哥你好早啊——”

 

“王源。”王俊凯打断他,声线冷清“你别装了。在青竹山上,师父将朱雀令转交于我,我在青竹居生活半年,虽未参与过江湖之事却也耳濡目染,有些东西还是知道的。”

 

王源听懂了,他不仅不慌张,反而还笑的眉眼弯弯,“俊凯哥不愧是京城里的公子哥儿——”他转而冷下脸,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
 

“不早,昨晚你出去时我并未睡,联想一下师父提点过的话便清楚了。”王俊凯攥起拳头,狠声问他:“你难道没有心吗?你若是想拿我当诱饵直说便是,我定在所不辞,可你为何要一再骗我!”

 

“王俊凯,你可是还信我?”

 

“....信,只要是你说的,我都信。”

王源打了个寒颤,他闭上眼,说:“那就不要再追问了,我从不想害你,也不曾骗过你。”

 

“但愿如你所说。”

 

王源知道,这个局从走出第一步开始就再也无法停止了,十年的心血倾注于此,他不能因妇人之仁而毁了所有。

 

王俊凯很清楚,要不了多久朝廷就会派人来追杀他,还有各种江湖人士,他的命随时可能被取走。王源也知道这一点,所以他买了两匹马,准备和王俊凯加快往京城去的速度。

 

第二年入春的时候,王俊凯和王源入了京城。这几个月前来取王俊凯命的人多得数不清,但王源从没让王俊凯受过伤,哪怕有一次他自己都差点成为刀下亡魂也没叫王俊凯流血。王俊凯心疼归心疼,可又觉得王源是自作自受,若不是他大肆宣扬,二人也不会如此狼狈。

 

可人心到底是肉做的,更何况王俊凯的心里满满都是王源,他还是尽心尽力的照顾受伤的王源,压抑着心里旖旎的想法。

 

入京的第三天,王俊凯盘下的小房子里来了五位官员。

 

“各位叔伯快请坐!”王源赶忙迎上去一一见礼,请他们入座。王俊凯看着五人觉得眼熟,仔细一琢磨后大吃一惊,在座的都是当年与镇西大将军私交甚好的武将!在镇西大将军身亡后曾与奸臣一道,现在看来大概是障眼法。

 

“阿源啊,转眼你都这么大了,老将军在天有灵一定会欣慰的。”

 

“是啊是啊,当年出事的时候你只有五岁,现在竟是布了如此大的局,放心,我们几个老家伙已经做好准备了。”

 

王源郑重的跪下磕了三个响头,王俊凯见状也跟着跪下磕头。

 

“各位叔伯,眼下皇上为了追杀俊凯已经派出不少人马,西北边境匈奴屡屡下犯又吸引走一部分精兵,所以我们可以趁虚而入。”

 

“我在朝中又几位好友,与奸臣秦何等人为敌,大概能帮上些忙。”早年王俊凯在京城里也是呼风唤雨的角儿,虽然跟当时的好友许久没联系,但这次回京偷偷见了几个人之后也还是能交好的。

 

七人商议了半天,最终敲定于十日后晚上行动,那天是皇上寿辰,宫中人多眼杂方便行事。

 

成败在此一举。

 

为了一举解决掉所有的事情,王俊凯在当天只身在城中晃悠,他必须再引一部分人来追杀他,于是他放出了消息:朱雀令也在他手中。

 

果然,无论是冰谷还是皇上都派了人来,王俊凯被包围住,可他心里却很放松。此刻王源大概已经混进宫去,五位将军的手下也已经做好准备,他周围的林子里藏着王源派来保护他的高手,一切都很顺利。王源会成功,父亲的在天之灵会得到慰藉,除奸臣而救济天下黎民,唯独他,自始至终都是失败的。

 

先是失去双亲,后又被所爱之人当成诱饵,现如今又是对王源爱而不得,他空有前半生的潇洒,其实到头来一无所有。

 

“各位,今日是皇上寿辰,可我看这城里杀气弥漫定是要有大事发生。朱雀令白虎令都在这儿,不如叫我看完这场大戏再取我性命也不迟。”

 

“想得美!你还是去地府看吧!”

 

没有人想给王俊凯留活路,他们一股脑的围上来,王俊凯勉强躲开致命招数,林子里的人全都跃出保护他,他们都是王源师兄的亲信,为了给王原师兄报仇可以赴汤蹈火。

 

城外的一派厮杀,宫里却是喜气洋洋的另一番景象。

 

大典就要开始了,王源混在人群里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,浑身都在抖着。他就要成功了,王源想,等他杀了皇上就去找王俊凯,他们一起离开这里,找个小村子隐居,他还要告诉王俊凯他王源是有心的,这颗心早就拴在了王俊凯的身上。

 

时辰到,负责礼仪的公公敲响了锣。与此同时,四面八方涌入了全副武装的将士,宫中上下都包围起来,王源翻身一跃,出现在皇帝面前。

 

“刺客,有刺客!!护驾!快护驾!!”

 

“我看谁敢!”王源掏出匕首抵在皇帝的脖颈处,他嘴角勾起,目光扫过下面的众人,“十几年前,你们做梦也不想到镇西大将军的儿子会来取你们的狗命!我王源,今日就要给我爹报仇!给我师兄报仇!给王中书报仇!”

 

语毕,他迎着皇上恐惧的目光,将匕首狠狠刺入他的脖子,血溅了一身。

 

十年了,束缚了王源十年的枷锁终于被他自己亲手解开,可他却并没有感到轻松,反而是喘不过气来,心慌至极。王源给叔伯告退,不再参与善后问题,他心里惦记着城外的王俊凯,慌忙赶往去支援。

 

可他还是晚了一步。

 

一地的鲜血,王俊凯躺在尸堆里看不出生死,王源瞬间就红了眼。他踉跄的扑过去,颤抖着抱起王俊凯的身子,小心翼翼的去探他的鼻息——还有呼吸!王源费力的背起王俊凯,一路跑一路流泪,生怕慢了就没法从阎王爷手里把人抢回来了。他去了城中最好的医馆,跪下求大夫一定要救活王俊凯。

 

王源已经无心去管朱雀令和白虎令了,他打定主意要退隐江湖,他只要王俊凯好好地,其他什么都不要了。

 

“王俊凯...王俊凯...”王源看着浑身扎满银针的王俊凯,心疼的简直要疯了,他宁愿这些针都扎在自己身上,希望是他躺在这里不知生死。

 

“你睁眼看看我,王俊凯,我有心啊,你看看我...”王源不住的落泪,握着王俊凯的手不知所措。

 

整整三日,王俊凯才从鬼门关里回来。他费力的睁开眼,一下便看到坐在床边的王源:杏眸里没了神采,多日没有休息的眼里尽是血丝,眼眶也熬得通红。头发凌乱,衣着狼狈。

 

看到王俊凯醒来,王源赶忙站起身慌忙冲外面喊:“张大夫,他醒了!王俊凯他醒了!”

 

很快就有一个老者进来给王俊凯把脉,“除了气血还很弱之外没什么大碍了,外伤需要慢慢好,内伤也需要慢慢调养。”

 

“谢谢,谢谢!”王源激动地语无伦次,他送走了大夫重新回到床边后才感到无措。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王俊凯了,对方的桃花眼里多了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
 

“....源儿,你成功了,对吧?”是王俊凯率先开口的。

 

王源僵硬的点点头,这算是成功吗?他差点失去了王俊凯。

 

“真好....接下来你要去哪儿呢?回师父那儿去吗?”王俊凯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王源,而是盯着房顶,“哦对了,我没让他们得逞...令牌都在院子的桑树下埋着,你记得取走。”

 

 

“...好。”王源终于是崩溃了,他满心的恐惧、委屈在这一刻都倾泻出来,化成嚎啕大哭。王俊凯想要坐起来哄他却没有办法,值得用手轻轻地捏了捏王源的指尖,“别哭,别哭..你哭什么呢?”

 

“俊凯哥..师兄...,你看看我吧,我是有心的,你看看我,你能不能继续心悦我..”王源一边哭,一边断断续续的说:“我不是故意的,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,我不想利用你,但是杀父之仇、弑兄之恨像一个巨大的枷锁,我逃不出来...我好累我不想再继续了,我只能这样做,我太笨了只能拿你去冒险...”

 

王俊凯静静地听着王源的解释,他从来没恨过王源,也从来没有收回过对王源的爱。

 

“源儿,别哭了。我看见你的真心了。”王俊凯轻轻的说,“我一直爱你,从前是、现在是、以后也是。我自始至终永远都只属于你一个人。”

 

他们的前半生都太过坎坷,仇恨将少年逼上绝境,现在终于尘埃落定,在新的盛世里,他们开始为自己而活。

 

半月后,五阿哥登基,改年号为凯源,从此天下太平,黎民不饥不寒。没有人知道当初颠覆天下的两个人去了何处,只道是二人云游四海,再不负大好年华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—end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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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的不尽人意,文言知识太差,别细究,感谢阅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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